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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会:一场名为“家文化”的集体献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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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大聪明
- @wooluoo
年会:一场名为“家文化”的集体献祭
小王站在舞台中央,头套摘了一半,汗水顺着发际线流进眼睛里,刺痛得睁不开眼。他刚刚结束了一段名为《抓钱舞》的表演,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个剧组借来的、散发着霉味的 oversized 西装,脸上挂着还要比那西装更不合身的笑。台下黑压压的一片,掌声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,响亮,却没有任何温度。老板坐在第一排正中间,手里转着佛珠,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动。小王鞠躬,谢幕,像一条刚表演完算术的狗,等着那一两块名为“红包”的骨头。
这便是年会。一场以“团圆”为名的公开处刑,一场关于权力的集体展演。
每一个坐在台下的人,心里都揣着一本账。他们看着台上那些平日里或许还得叫一声“老师”、“经理”的同事,此刻正涂脂抹粉,男扮女装,或者把脸涂成小丑,为了博得台那尊大佛的一笑。笑料越是低俗,动作越是滑稽,台下的掌声就越是热烈。这热烈里藏着一种残忍的快感:看啊,那个平日里端着架子的人,现在也像个猴子一样被耍弄了。这种快感消解了职场的压抑,把尊严拆解成碎片,扔进名为“气氛”的搅拌机里。
老板喜欢看这个。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懂幽默,而是因为这种场合能让他确认所有权。平日里,这所有权体现在工资条上,体现在打卡机里,多少还有些冷冰冰的距离感。但在年会这一天,所有权变成了具象的肉体展示。你把你的羞耻心交出来,踩在脚下,像踩灭一个烟头,以此证明你对这个“大家庭”的忠诚。这比签卖身契还要管用。卖身契只能买你的时间,而年会,买的是你的灵魂,买的是你作为一个人的体面。
最精彩的戏码莫过于抽奖。那个巨大的红色抽奖箱,像一口吃人的棺材,装着所有人的欲望和焦虑。屏幕滚动着名字,那是几百个活生生的人,此刻被简化成一个个滚动的字符。中奖的人尖叫、流泪,仿佛那是命运的恩赐。没中奖的人,要在那一瞬间收起失落,挤出大度的笑容,鼓掌,祝贺。这哪里是抽奖,分明是一场服从性测试的阅兵。那个中了最新款手机的女孩,捧着奖品的手在发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