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Published on
婚礼:一场名为幸福的集体诈骗
- Authors
- Name
- 大聪明
- @wooluoo
婚礼:一场名为幸福的集体诈骗
司仪在台上喊得声嘶力竭,问新郎愿不愿意娶身边的女人为妻,不管贫穷还是富贵,不管健康还是疾病。新郎拿着话筒,手有点抖,喊了一个字:“愿”。声音刚落,底下掌声雷动,几个大妈甚至抹起了眼泪。
这场景看起来感人肺腑,其实全是演戏。
新郎手抖不是因为激动,是累的。为了这场婚礼,他陪了半个月的酒,改了十几遍请柬,还要在亲戚面前装出一副事业有成、家庭美满的样子。那个“愿”字,不是承诺,是通关密语。喊出来,这一关就算过了,就能把这位祖宗娶回家,完成父母交代的任务,顺便把送出去的份子钱收回来一点。
台下的掌声也多半是假的。那几个抹眼泪的大妈,脑子里想的恐怕不是新人的幸福,而是自己当年嫁女儿时的风光,或者自己那还没着落的儿子又要花多少钱娶媳妇。人们来参加婚礼,从来不是为了见证爱情,而是为了完成一次社交任务,顺便评估一下这家的酒席值不值那个红包钱。
这就是婚礼的本质:一场大型的、集体参与的伪证现场。
所有人都在假装相信“白头偕老”这种鬼话。在这个离婚率飙升的年代,谁还敢拍着胸脯说“永远”?但在这个特定的场合,在这个被鲜花和红毯堆砌的舞台上,所有人都在合谋制造一个幻象。司仪是导演,新人是演员,宾客是群演,彩礼和嫁妆是道具。大家心照不宣地把这出戏演完,好让自己相信,生活还是有奔头的,秩序还是存在的。
那个站在台上穿着白纱的新娘,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。她笑的不是幸福,是解脱。她觉得自己终于把自己“推销”出去了,或者是终于完成了一次完美的“套现”。她在筹备婚礼的这几个月里,为了钻戒的克拉数、婚纱的牌子、酒店的档次,跟未来的丈夫吵过无数次架。每一次争吵都像是一次小型战争,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,都在计算投入产出比。
所谓的爱情,早就在这些具体的算计中被磨得粉碎。等到婚礼那天,剩下的只有疲惫和一种名为“完成任务”的虚脱感。
最滑稽的是交换戒指的环节。那两个金属圈,被赋予了太多的含义。什么永恒,什么束缚,什么爱的见证。其实不过是两个标价签。男方看的是这戒指花了多少钱,会不会被亲戚笑话寒酸;女方看的是这戒指有多大,能不能在朋友圈里秀优越。把这两个圈套在手上,就像给牲口套上缰绳,或者给犯人戴上镣铐。
那一刻,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。男方想的是:终于搞定了,不用再受这帮亲戚的盘问了;女方想的是:终于定下来了,不用再去相亲市场被人挑挑拣拣了。
这是一场交易的交割仪式,跟爱情没什么关系。
再看看台下的看客。那些七大姑八大姨,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精明。她们在评头论足:新娘的腰是不是粗了点?新郎的发际线是不是有点高?这家的酒席一桌三千八,是不是有点打肿脸充胖子?她们嘴上说着祝福的话,心里却在扒这这对新人的皮。
特别是那些还没结婚的年轻人,被长辈推到台前去抢捧花。他们脸上的尴尬简直要溢出来。长辈们逼着他们去抢那束代表“下一个结婚”的破花束,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稻草。这是一种恶毒的诅咒:你们看,别人都结婚了,你们这些剩下的怪物赶紧去死吧。
在这个场合里,没有人关心那两个新人到底快不快乐。大家只关心仪式是否顺利,流程是否合规,面子是否挣足。如果有哪个环节出了岔子,比如戒指掉了、誓言卡壳了,那才是大家最津津乐道的谈资。他们会把这点小插曲拿回去讲一年,作为茶余饭后的笑料。
所谓的“幸福时刻”,不过是给别人提供谈资罢了。
更可笑的是那些煽情的 VCR。大屏幕上放着新人从小到大的照片,配上韩剧里的那种催泪音乐。一定要有小时候的糗照,一定要有成长的足迹,一定要有两人相识的经过。这些经过剪辑的片段,把原本平淡无奇甚至一地鸡毛的人生,美化成了一部励志电影。
那个新郎,可能昨天还在因为彩礼的事跟岳父拍桌子;那个新娘,可能上一秒还在抱怨新郎没出息。但在 VCR 里,他们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,都是命中注定的缘分。这种剪辑,是对历史的篡改,是对真相的侮辱。
但没人会在意真相。大家需要的是童话。
父母坐在主桌上,笑得合不拢嘴。他们笑是因为终于把“责任”这个包袱甩出去了。在中国式父母眼里,子女不结婚,就是他们人生的失败;子女结了婚,哪怕以后离了,他们也算是完成了任务。他们可以理直气壮地对亲戚说:“我们家孩子成家了。”至于成的是个什么家,那是孩子自己的事。
婚礼,是父母向亲戚朋友展示教育成果的汇报演出。投入了多少,产出多少,一目了然。
酒席开始后,场面变得更加荒诞。人们狼吞虎咽,仿佛饿死鬼投胎。刚才还在感叹“好感动啊”,现在只关心那个肘子什么时候端上来。推杯换盏之间,全是虚情假意。这个说“以后常联系”,那个说“有事尽管说话”。其实出了这个门,谁也不认识谁。下次见面,恐怕就是在另一场婚礼或者葬礼上了。
这就是人情世故的真相:用一顿饭的时间,交换彼此的虚伪。
等到宴席散场,杯盘狼藉。剩下的饭菜被倒进垃圾桶,就像那些刚才还在口头上被歌颂的“幸福”一样,被迅速遗忘。新郎新娘站在门口送客,脸已经笑僵了,腿也站麻了。他们回到新房,看着满屋子的红包和礼物,第一件事往往不是温存,而是算账。
算算收了多少钱,扣掉酒席、婚庆、蜜月的开销,是赚了还是赔了。这本账本,才是这场婚礼最真实的写照。
这时候,如果两个人因为钱的分配问题再吵一架,那才是最讽刺的结局。但这恰恰是最可能发生的现实。
我们为什么要结婚?为了找个伴侣共同抵抗生活的风霜?不,大多数人结婚,是因为害怕。害怕孤独,害怕异样的眼光,害怕成为别人嘴里的“剩男剩女”。婚礼就是给这种恐惧穿上了一件名为“幸福”的寿衣。
我们通过举办婚礼,向世俗投降,承认自己是个普通人,愿意接受社会规定的游戏规则。我们交了投名状,换了一张进入主流社会的入场券。这张券有效期多久?没人知道。可能是金婚,可能就是明天。
那些在婚礼上流下的眼泪,有一半是被烟熏的,另一半是哭给自己听的。哭自己终于妥协了,哭自己终于变成了那个曾经最讨厌的庸俗大人。
而那个站在台上被众人围观、被鲜花簇拥的时刻,并不是幸福的开始,而是自由的终结。
灯光熄灭,宾客散尽。新郎解开领带,新娘踢掉高跟鞋。两个人坐在床边,看着那一堆红彤彤的账单,突然觉得屋里空荡荡的。
这时候,窗外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夜空。